泰乐学姐 · 访校手记
一间图书馆、一口箱子、一艘小船、一座纪念碑——四百年的传承,到底是种什么感觉。
大家好,我是泰乐学姐。
这次来英国,我去实地访问了伦敦德威学院(Dulwich College)。
说实话,去之前我是有点“轻敌”的。做低龄留学这么多年,英国的顶尖名校我看过不少,德威的底子我也熟——学术强、戏剧强、常年稳居英国私校第一梯队。我以为这一趟无非是看看设施、问问升学、拍点素材。
可真正在校园里走完那两个小时,我发现——是我肤浅了。
那天我第一次那么真切地,感受到“传承”这两个字,到底有多重。它不是宣传册上一句空话,而是一间图书馆、一口箱子、一艘小船、一座纪念碑,实实在在地压在你心口上的分量。
这篇文章,我想把那天看到的、听到的、想到的,原原本本讲给你听。有点长,但我舍不得删——因为一所四百年的学校,值得被认真地讲一次。

一、带我访校的,是一位做了三十五年戏剧系主任的老师
先说带我参观的这位老师,Peter。
他在德威做了整整三十五年的戏剧系主任,如今退到二线,负责学校的校史档案。你能想象吗——一个人把大半辈子交给了同一所学校,退休了还舍不得走,转身去替它守着几百年的老物件和老故事。
一路走,他一路给我们讲。讲每一间屋子的来历,讲墙上每一幅画的故事,讲那些早已作古的人。他眼里是有光的,那种光藏不住,是发自内心为这所学校骄傲。
但最打动我的,是他身上一点名校老师惯有的傲慢都没有,谦逊、热情、耐心,生怕你错过任何一个细节。后来聊起来才知道,他去过中国很多次,在北京、上海、大连都教过书,也走遍了德威在新加坡、中国的各个海外校区。一个见过世面、走过很多地方的人,反而没有偏见、格外平和——我想,这大概不是偶然。
见得越多、走得越远的人,偏见越少,也越懂得谦卑。
我当时心里就闪过一个念头:一所学校真正的底蕴,其实不在建筑,不在排名,它就活在这样一个人身上。老师什么样,孩子将来大概率就是什么样。
而这份“眼里有光却依然谦逊”,本身,就是最好的传承。

二、一间小小的图书馆,叠着英国的四百年
第一个把我震住的,是一间不大、却让我挪不动脚的老图书馆——Masters' Library(教师图书馆)。
它不大,但你一走进去,会不由自主屏住呼吸。四面墙,是顶天立地、塞满几百年旧书的深色木书架;头顶,是华丽繁复的雕花天顶;高高的拱形窗把伦敦的绿意透进来,光线打在木头和书脊上,整个房间像蒙了一层旧电影的滤镜。
美到什么程度呢?连《哈利波特》剧组都相中过这里。我站在中间,真的有一种走进电影里的、很不真实的梦幻感。
而真正让我停下脚步的,是壁炉正上方那两幅画。
Peter 老师很郑重地给我们介绍:画上是两位寓意女神——一位代表 “职责”(Pietas),一位代表 “慷慨”(Liberalitas)。
你细想一下这件事:一所学校,把“职责”和“慷慨”这两个词,画成画,挂在它最珍贵的图书馆里,一挂就是四百年,日复一日挂给一代又一代的孩子看。它想把什么样的品格传给这些孩子,一个字都不用多讲,全写在墙上了。
而这两幅画本身,还大有来头——它们是四百年前,学校的创始人从伊丽莎白一世女王的御船上买下来的,账本里至今留着那笔记录。据说,它们最早甚至可能来自德雷克船长的传奇战舰“金鹿号”。
更让我心头一沉的是:这间图书馆的天花板,是二战时校园被炸毁之后,才重新修复的。
你看,就这么一间小小的图书馆——女王的御船、几百年的旧书、战火之后重建的屋顶,还有“职责”与“慷慨”两个字——英国的四百年,全叠在了这一个房间里。
它对我来说,是电影里才有的场景;可对德威的孩子来说,这只是他们每天路过、习以为常的日常。
教育的差距,有时候就藏在这种“日常”里。

三、一口箱子,和一个演员散尽家财的故事
第二个让我移不开眼的,是一口箱子。
一口十七世纪的老箱子,铁皮包角、钉满铁钉,笨重、朴拙,却被小心地保存着。Peter 老师说,这是学校创立的时候,把最初的资金、书籍、地契这些最要紧的东西,全都锁在里面的“珍宝箱”。箱子上刻着一行字,意思是:这是“上帝赐予”这所学校的财富。
——“上帝恩赐的礼物”(God's Gift),这也正是德威最初的校名。
这口箱子背后,站着一个我越想越动容的人:学校的创始人,爱德华·阿莱恩(Edward Alleyn)。
他是伊丽莎白时代全英国最红的舞台剧演员,相当于那个年代的“顶流”,大剧作家马洛专门为他写主角。他靠演戏、经营剧院积累了巨额财富。可他自己,一生没有孩子。
到了五十多岁,他做了一个决定:把全部家产拿出来,办一所学校,收养、教育那些贫苦人家的孩子,供他们读书、送他们上大学。1619 年,“上帝恩典学院”正式成立,最初只为了十二个贫困男童。
四百年过去了,这口箱子,被完完整整地保存在校园里。
它守护的,早已不只是当年那点书本和金币——更是一种“慷慨”的传承。
你还记得图书馆里那两幅画吗?其中一幅,就叫“慷慨”(Liberalitas)。而创始人自己,用他的一生,活成了那幅画。

四、一艘小船,英国人走到跟前会当场落泪
如果你以为到这儿就足够震撼了,那接下来这两样东西,才真正让我心里“咯噔”一下。
在学校新建的科学楼里,陈列着一艘小小的救生艇。
它属于一位德威的校友——南极探险家 沙克尔顿(Ernest Shackleton)。
故事是这样的:1914 年,沙克尔顿率队远征南极,结果探险船“坚忍号”被浮冰死死困住,最终被挤碎、沉入海底。二十八名船员,全部被困在了南极的冰海之上,孤立无援。
是他,带着五个人,驾着这艘不到七米长的小艇,横渡了地球上最凶险的那片海域,去一千多公里外求援。海浪滔天、暴风雪不断,他们靠一只六分仪,硬是把这艘小船导航到了目的地。登陆后,沙克尔顿又徒步翻越了从未有人穿越过的冰川山脉,才终于找到救援。
最后的结果是——二十八个人,一个都没死,全员生还。
这是被写进人类航海史的一个传奇。Peter 老师说,很多英国人走到这艘船跟前,是会当场落泪的。
站在那艘小船前,我忽然懂了英国人为什么把它供在这里给孩子看:它讲的不是探险,是在绝境里,一个领袖如何不放弃任何一个人。
五、一座纪念碑,让我看懂了什么叫“真正的精英”
而在校园的另一头,立着一座战争纪念碑。
第一次世界大战,有超过三千名德威校友走上战场,其中五百多人再也没能回来;第二次世界大战,又有三百多名校友阵亡。碑上刻着一句拉丁文——“MORTUI VIVUNT”,逝者永生。
Peter 老师告诉我,每年十一月,全校师生——包括年纪最小的那些孩子——都会聚在这座碑前,静默致敬。
这里我要跟你澄清一个容易误会的点:纪念碑上纪念的,不是在校的小学生,而是从德威毕业、长大成人后奔赴战场的校友。他们中很多人牺牲时才十八九岁、二十出头,以年轻军官的身份,第一个冲出战壕,也第一个倒下。
你还记得图书馆里那两幅画吗?一幅“慷慨”,一幅“职责”。
创始人散尽家财,诠释了“慷慨”;而这些长眠在纪念碑上的名字,诠释的,正是另一幅画——“职责”(Pietas)。
四百年前挂在墙上的两个词,四百年里,被一代代德威人用一生,甚至用生命,一笔一笔写了出来。
站在那座碑前,
我才真正理解,什么叫“精英”。
这些人,本可以凭家世和学历,过安稳体面的一生。但在国家危难时,他们选择了走上战场,并且付出了生命。英国的顶尖公学,有一个共同的价值内核——“noblesse oblige”,位高则任重:地位越高、受教育越好的人,越应该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、承担风险。
所以,真正的精英教育,培养的从来不只是会考试、拿高分的人,更不是“精致的利己主义者”;它培养的,是有担当、有勇气、关键时刻愿意为国家、为他人豁得出去的人。
沙克尔顿是这样的人,那些长眠在纪念碑上的名字,也是。
学校用一艘船、一座碑,把这份品格,一代一代,传了下去。

六、为什么伦敦德威,和海外的德威“不一样”
聊到这里,就绕不开我们做家庭规划最常被问到的一个问题:
“泰乐学姐,伦敦德威,和新加坡、泰国、中国那些德威分校,到底有什么区别?”
坦白说,光看硬件,海外分校一点不输,有的甚至更胜一筹。就拿新加坡德威来说,外观几乎和伦敦母校一模一样,也是常年一位难求的顶尖学校,非常优秀;而中国、曼谷校区的设施,很多都比母校更新、更现代。这一点,连 Peter 老师自己都坦诚地承认。
那母校真正无可替代的,是什么?
那天我心里有了非常明确的答案:课程可以复刻,老师可以请一样的,设施甚至能建得更高大上——但有一样东西,是任凭再多钱也复刻不了的,就是母校身上这四百年、看得见、摸得着的历史和传承感。
它藏在那口宝箱里,藏在那艘救生艇上,藏在那座纪念碑的每一个名字里。海外分校继承了德威的教育体系和标准,这非常宝贵;但那种“你脚下这片草坪、你头顶这个屋顶,都浸着几百年故事”的浸润,是需要时间去长出来的,急不得,也买不来。
这不是说海外分校不好——恰恰相反。
对我们绝大多数家庭来说,把孩子低龄段放在曼谷、放在东南亚,用更从容的节奏、更国际化的环境、更高性价比的投入,享受和母校同一套教育理念与标准,是当下最务实、也最聪明的选择。母校的那份“历史感”,可以是孩子将来某一次访校、某一段游学时,去亲身触碰的东西。
顺便再帮大家理清两个常被搞混的概念:
其一,德威并不属于英国的“九大公学”(那是伊顿、哈罗、温切斯特等九所有明确历史出处的学校)。但德威的分量一点不轻——它 1619 年创立,历史比九大里的一些还老,如今是精英学术联盟“伊顿集团”(Eton Group)的成员,和圣保罗、威斯敏斯特这些学校同列。跟人介绍时,说德威是“伊顿集团成员校”,比硬套“九大公学”更准确。
其二,关于大家很关心的涨价。英国从 2025 年起对私校学费开征 20% 的增值税(VAT),不少中小私校因此承压。但 Peter 老师说,像德威这样的顶尖学校,招生几乎没受影响,依然一位难求。顶级的教育资源,永远是稀缺的、抗周期的——这也是为什么,越早规划、越早占位,越主动。

七、说回教育本身
那天从德威出来,太阳很大,我却一点不觉得累。
我做这行这么多年,见过太多焦虑的家长,眼里只有排名、只有分数、只有“能不能进牛剑、能不能上藤校”。这些当然重要,我也天天在帮家庭做这些规划。
但德威这一趟,像是把我拽回到一个更根本的问题上:我们千辛万苦、跨越山海地给孩子选学校,到底是为了什么?
是为了一张漂亮的成绩单吗?是,但不全是。
我常跟家长说:选学校,别只盯着排名和设施,你要去感受——这所学校,想把什么样的东西,传给你的孩子。
好的学校,会有很好的老师、很硬的成绩。而顶级的学校,会在成绩之外,用它的每一件旧物、每一个故事、每一位像 Peter 这样的老师,悄悄地、一天一天地,把一种精神种进孩子心里:什么是职责,什么是慷慨,什么是绝境里也不放弃同伴,什么是关键时刻愿意为更大的事豁出去。
顺便,也给正在纠结“什么时候转学最好”的家长一句 Peter 老师的大实话:如果目标是进入这类顶尖英式学校、真正融入它的校园文化,十三到十五岁(Year 9 前后)是很理想的窗口——这个年纪进来,孩子还来得及深度参与戏剧、音乐、体育这些课堂之外的东西,而这些,恰恰是英式教育的精华所在。等到十六岁才来读 Sixth Form,孩子往往就只来得及冲刺学术,错过了最滋养人的那部分。
当然,每个孩子都不一样,这需要具体地看、专业地判断——这也正是我们存在的意义。
· · ·
写到最后,我想把那天在心里反复回响的一句话,送给每一位正在为孩子未来奔忙的你:
好学校,给孩子分数;顶级的学校,给孩子底气。
分数,决定他去哪里;底气,决定他成为谁。
我是泰乐学姐,我们下篇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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